七千骑兵的冲击力让最好的画家来也无法画出那股气势。
马蹄声震耳欲聋,甚至你能感觉到大地在震颤……
马芳就在阵列中,在靠前的位置。
他眯眼看着敌军,迅速通过敌军的各种表现来判断对手的实力。
不差!
马芳回头,大旗下的安静此刻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他看看左右,杜贺在哪……
杜贺令他率军在此拦截敌军,而他自己说是游弋在附近,待机而动。
可你特么的总得给老子一个明确的时机,或是方位吧!
安静心中不安,他曾在九边服役,也曾和草原异族厮杀。他非常清楚这些敌军的冲击力,一旦被打开口子……
骑兵对步卒就是一场屠杀。
长威伯应当派个宿将来!
京师说杜贺是蒋门走狗,而边军说此人会抱大腿,抱着长威伯的大腿因祸得福,如今成了京师武勋羡慕嫉妒恨的对象。
“弓箭手……”
前方大喊。
“放箭!”
一波箭雨飞过去,弓箭手们赶紧后撤。
“长枪……”
长枪冲着前方的敌军,但能看到那些长枪在颤抖。
最前方的是边军。
接着是金吾右卫,而马芳的五百人就在其中。
“准备接敌……”敌军被一波箭雨射翻不少人马,但速度却提起来了。
“准备!”前方的将领在嘶吼!
骑兵凶猛的扑了上来。
能看到马背上那些异族脸上的狰狞表情。
朱时泰看到几匹战马突然减速,这是为何?他仔细看去,刚看到几支长枪刺杀,边上的战马猛的冲了上来。
嘭!
巨大的碰撞声中,前方的步卒纷纷被撞飞。
长枪穿透了那些战马,或是马背上的敌军,随即步卒松手,徒劳想去拔刀……随即被撞飞。
在高速之下,任何反应都是笑话。
那些战马长嘶着人立而起,马背上的敌军被惯性抛了出来,重重的撞在阵列中。
“放箭!”
后面将领在呐喊,一波箭雨从后方飞了过来。
朱时泰下意识的低头。
他想到了临出发前朱希忠的教导。
——记住,护着自己!
可二叔却告诉他:越怕死就会死的越快!
生死有命,该你死,无论你如何小心谨慎,依旧会必死无疑。
不该你死,你就算是穿行在箭雨中依旧会安然无恙。
朱时泰在颤抖。
理智告诉他该听从父亲的话,但不知怎地,朱时泰觉得二叔的话会更靠谱。
前方阵列出现了缝隙。
“嘭!”
前方一个军士被战马撞飞,从阵列的缝隙中倒着冲了过来,倒在了朱时泰的身前。
身后老卒田方喊道:“小旗,士气!”
朱时泰呆呆的看着那个倒在眼前的军士。
军士的腰那里看着软塌塌的,胸口那里也有些塌陷。军士张开嘴,冲着他笑了笑。
噗!
一口血从军士口中喷了出来,那双眼眸瞬间黯淡。
“小旗!”田方凑过来,在他的耳畔喊道:“喊起来!害怕就扯着嗓子喊起来!”
“二叔!”
朱时泰茫然抬头,一波箭雨从身后飞过去,但箭雨很薄。
前方的敌军人仰马翻,人马尸骸堆积,后续的骑兵或是从缝隙中穿行,但更多骑兵选择策马从同袍的尸骸上踩踏过来。
朱时泰看到一个未死的敌军刚爬起来,就被同袍的战马撞倒,接着马蹄猛地踩踏过来,敌军举起手喊叫,随即被马蹄重重的踩踏在脸上。
那张脸马上就成了扁平状。
朱时泰觉得咽喉那里在燃烧,有个声音在告诉他……赶紧走!
“小旗!”
田方的声音恍若从天外传来。
“喊起来!”
朱时泰的嘴唇在哆嗦,他举起手,身体矮了一下,然后猛地站直,呼喊道:“戒备!”
这特么要接敌了啊!
你喊戒备?
王靠山骂道:“窝囊废!”
朱时泰很奇怪的并未感到耻辱,而是一种如释重负。
——当你不知如何应对,往前!
二叔的话在耳畔回响。
——就如同你的人生,当你彷徨茫然时,往前!
大旗下,安静骂道:“狗曰的果然够凶悍,大同守军扛不住了,让咱们的人准备。”
旁观了这一次短促交战的金吾右卫的将士们同样在忐忑不安。
“安指挥使,敌军冲势被挡住了。”前方带队的大同守军将领回头,眼珠子里都是疯狂,“京卫拉出来,让爷爷看看值不值长威伯那般夸赞!”
他的麾下在刚才这一波硬扛中损失不少,但那爆发出来的血性让安静也为之动容。
“金吾右卫!”
整个阵列轰然动了。
“出击!”
前方,马芳拔出长刀,回头看了一眼朱时泰。
“跟随我!”
他带着五百麾下,疾步上前。
左右都是金吾右卫的将士,他们看着虎贲左卫的五百将士毫不犹豫的跟着马芳上前,每个人都神色冷漠,仿佛不是去厮杀。
“长枪!”
马芳高喊。
朱时泰下意识的喊道:“长枪端平!”
一排排长枪端平。
“准备接敌……”马芳举起长刀。
大旗摇动,号角声传来。
“后撤!”
就在敌军的冲势完全陷入停顿的时候,军令恰好到来。前方的边军纷纷后撤。
敌军压力一空,就在他们欢喜时,一排排长枪顶了上来。
“杀!”马芳怒吼,一刀斩杀了眼前的对手,随即收刀,捡起长枪就刺。
“杀!”
朱时泰一枪刺杀,长枪却从对手的腰侧划过,披甲被划破,对手吃痛惨呼一声,但随即就下意识的冲了过来。
长刀对长枪,最好的法子就是近身。
“小旗,小心!”田方喊道。
朱时泰已经慌了,他不知该如何应对,这时身后一杆长枪悄然探出来,捅进了对手的小腹中。
随即收枪。
“小旗!”
杨胜也接敌了,十四岁的少年竟然第一枪就刺入了对手的大腿,但收枪时连续两次都没成功。
而一个敌军顺势冲了过来,长刀已经高举……
——身为小旗,看顾麾下是你的职责!
朱时泰下意识的一枪刺杀。
长枪从敌人的腰侧捅了进去,朱时泰猛地收枪,这时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找到了平静的心态。
周围都在厮杀,每一个将士都在呐喊,都在奋力冲杀!
而敌人也是如此。
朱时泰脑海中都是一个念头:当你不知该如何应对,那就向前!
二叔的话,是对的!
朱时泰看着倒下的敌军,这时前方冲来一骑。
速度不算快。
朱时泰猛地举枪捅刺。
马背上的骑兵刚格挡了边上的刺杀,他极力扭曲着身体,想避开这一枪。
但朱时泰这一枪却格外的快。
长枪从对手的小腹那里刺了进去。
收枪!
朱时泰发现自己的恐惧在渐渐消散,先前发软的身体在渐渐恢复,力量在回归……
他忘记了恐惧,看着周围的惨烈厮杀,胸口中有一股子气在奔涌。
“杀!”
前方,马芳身前的尸骸堆积了少说七具。
他浑身浴血,猛地抬头,前方的敌军竟然勒马想退。
马芳手中的长枪闪电般的刺入对手战马的胸部,战马人立而起,敌军落马。他刚站起来,长枪就如同毒蛇般的从他的胸口刺入。
“敌军颇为顽强!”沙雷在后面一些指挥,刚开始第一波冲击的效果不错,眼看着明军就要撑不住时,对手果断出手,让后面的生力军接替。
这支生力军刚开始有些生疏战阵,随着厮杀开始,他们却展现出了比大同边军更为出色的实力。
以及更为坚定的敢战信念。
“是京卫!”沙雷冷笑,“蒋庆之出动了京卫。正如大汗所说的,这些京卫并未见过血……看似凶悍,可经验不够,应变不足。从左右包抄……要让他们心慌意乱,再从容击溃他们。”
击溃明军的精锐,明军必然会士气大跌。
林思源兵败的负面影响也将会消散。
一举两得!
两千骑兵从左右绕开,冲着明军左右两翼扑去。
明军左右两翼阵列开始变阵,速度之快,让沙雷也点头赞许对手的表现,随即他狞笑道:“新卒最惧怕侧翼和身后的威胁。两翼这么一夹击,所谓精锐也会惊慌失措。全军出击……”
大旗下的安静在暗骂杜贺。
——草泥马的显章侯,人呢?
金吾右卫重建后,军中见过血的不多,和俺答部厮杀过的更是少之又少。
新卒们需要有战阵经验,见过血的老卒来带,可就那么点老卒管个屁用!
这时候需要骑兵!
用骑兵护住两翼,中间的新卒们才能在厮杀中慢慢成长。
“敌军发动总攻了。”身边大同守将的眼中都是冷意,“显章侯呢?显章侯何在?”
“杜贺,卧槽尼玛!”
有人已经骂了出来。
沙雷举起长刀,“一举击溃他们!”
马蹄声突然从后方传来。
沙雷猛地回头,就见数千明军骑兵正在冲着自己疾驰而来。
一面大旗正在风中疯狂摇动。
“是显章侯!”明军中爆发出了欢呼声。
沙雷设想过明军在两侧有骑兵,在关键时刻出兵牵制自己。可眼瞅着明军岌岌可危了,依旧没有伏兵出现,沙雷觉得此战大局已定。
安静也是这般想的。
谁都没想到杜贺竟然这般能忍,坐视明军一路被动挨打,眼瞅着就要崩溃……就在敌军发动总攻的时候,他不是从左右出现,而是冲着敌军后面来了。
老子捅你的腚!
前方明军士气大振,必然能扛住对手这波攻势。
而杜贺及时赶到,便是夹击之势。
敌军此刻都在前方,最前面的甚至猬集在一起。
除去两翼的两千骑兵之外,再无兵力应对。
两翼敌军已经展开了,回撤来不及!
沙雷面色涨红,他此刻只有两个选择,和明军死磕……但他必须要在杜贺赶到之前击溃明军步卒。
看着士气高涨的明军,他知晓这事儿没戏。
第二个选择就是……撤离!
明军的骑兵来了,有了骑兵遮蔽,他再想从容围攻对手绝无可能。
这一战他面对的是明军京卫,这些明显以新卒为主的新军,经过这一战之后会迅速蜕变。
所以他想用这一战彻底击溃他们,不给他们蜕变的机会。
但!
“撤!”
此刻他的兵力分散的一塌糊涂,不撤,就等着被杜贺毒打吧!
号角声中,明军大旗下,安静喊道:“缠住他们!反击!反击!”
朱芳举起长枪,“反击!”
朱时泰举起长枪,回头看了麾下一眼。
老子活下来了!
老子活下来了!
爹,二叔,老子活下来了……他疯狂嘶吼:“反击!”
“反击!”
“反击!”